瑶黎刚把黄纸收进怀里，脚下的石地忽然晃了一下。
锅底残余的骨头堆哗啦啦塌了一地，绿色的火星溅在石壁上，嗤嗤地灭了一片。
蜚零猛地转过头，那双绿豆眼里闪过一丝冷光。
“是那条蛟。”他的声音沉了下来，带着一种被冒犯了的怒意，“这是老子的地盘，它敢往这儿放水？”
话音未落，洞穴北侧的岩壁轰然裂开了一道口子，是被水冲开的。
黑色的水从裂缝中喷涌而出，带着一股刺骨的寒气。
水流撞在石壁上溅起的浪花碰到洞顶又砸下来，整个洞穴在几个呼吸之间就被淹了小半。
水势太快了，快到没有任何反应的时间。
那道裂缝正对着铁锅的方向，第一波浪头直直地朝锅边拍过来。
瑶黎扭头看向那两个缩在锅边的小女孩，整个人扑到两个孩子面前，背对着浪头，把她们护在身下。
冰冷的水砸在她背上，力道大得像一柄铁锤，砸得她闷哼一声，胸口一窒。
崔钰刚从地上捡起锁魂链，水就已经漫到了腰间。
他看见瑶黎扑出去的那一刻，嘴里骂了一声奶奶的，整个人也扑了过去，从瑶黎手里接过那个大一点的女孩，一把拽到自己背上。
“小的你带，大的我来！”他冲瑶黎喊了一声，声音被水声盖了大半。
瑶黎没有多余的力气回答。
她把小的那个女孩单手箍在胸前，另一只手抓住崔钰递过来的锁魂链，两个人一前一后，蹚着齐腰深的水往洞穴高处的甬道走。
水涨得太快了，从脚踝到膝盖再到腰间，不过短短几息。
洞穴里的杂物被水流卷着乱撞，骨头堆散了架，白色的碎片浮在水面上。
蜚零的铁钩和菜刀沉在水底，被水流推着叮叮当当响。
角落里，阿蘅和那几个不肯走的孩子缩在一块巨石上，水还没有淹到她们那里，但阿蘅的眼睛死死地盯着瑶黎的背影，大喊道：“救我啊姐姐，救我!”
瑶黎身形一顿，可这一次，她没有回头。
她不想再被背叛第二次了。
那些欺骗了无数人的小孩，被淹没在黑色的水流中。
蜚零没有走嘴角咧开，露出一口尖牙，骂道：
“寒漪的狗，老子的地盘，你也敢放水……你们走你们的，这条泥鳅，老子来收拾。”
瑶黎回头看了他一眼，只来得及点了一下头，就被崔钰拽着钻进了甬道。
甬道比之前更窄了，水流挤进狭窄的空间，流速陡然加快，冲得人站都站不稳。
瑶黎一只手箍着怀里的孩子，另一只手撑着岩壁，脚底在湿滑的碎石上一步一步地往前挪。
小女孩的胳膊箍着她的脖子，箍得很紧，紧到她的呼吸都有些困难。
孩子的脸上全是水，分不清是河水还是眼泪，嘴唇在发白，浑身抖得厉害。
“别怕，”瑶黎在她耳边说，声音被水声压得很低，“姐姐带你出去。”
小女孩说不出话，只是把脸埋在她的脖窝里。
崔钰走在前面，背着大的那个女孩，锁魂链缠在手腕上当安全绳，另一只手在前面探路。
他头发贴在脸上，完全没了判官的威风，活像一只被雨淋透了的灰老鼠。
他一边走一边回头确认瑶黎还跟着，嘴里不停地念叨。
“渡厄娘娘，你说说，你到哪儿哪儿就出事，现在连渊谷这种鸟不生蛋的地方都发大水——我活了四百多年，什么阵仗没见过，但跟你沾上边之后，件件都是新鲜事。”
瑶黎在身后咳了一声，咳出一口水：“你可以不跟来。”
崔钰没回头，脚下的水已经漫到大腿根了，他咬着牙往上坡走：“我不跟来？我不跟来谁替你背孩子？你当我想跟来？我是被扣下来当人质的，你忘了？人质也得活着才能当人质吧！”
瑶黎笑了一声，笑声被水声吞了大半。
甬道往上走了一段之后，水势终于缓了一些。
但身后的洞穴里传来了巨大的撞击声，一声接一声，震得整个甬道都在抖。
那是蜚零和蛟龙交上手了，两个在这渊谷底下各自盘踞了几百年的东西，终于撕破脸打了起来。
水流裹挟着他们，在黑暗的甬道里不知冲了多远。
然后，水流忽然变了方向。
不是往前冲，而是往下坠。
像有什么东西在底下开了一个口子，把所有的水连带着水里的人一起往下吸。
瑶黎感觉自己的身体腾空了，失重感猛地攫住了她的五脏六腑，她下意识把怀里的孩子抱得更紧，然后整个人坠入了黑暗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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